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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澹一走出卧室，看见走廊里蹲着两个庞然大物，嘴里还偶然发出几声喵喵咪咪的叫声，她呵呵一笑：“我们咪咪就是讨人喜欢啊。”
“阿姨，早。”焕蹲着挪动两步，冲着江澹笑。
江澹心花怒放：“早啊。”
“妈。”江宁喊道。
“你一喊妈，我就觉得不对劲……有事儿？”江澹上下打量了眼江宁，心想是她的好大儿是找不到衣裳了还是饿了。
“没事啊，他给你问好，我在旁边不搭理你不太好吧？”
“哦。”江澹点点头，穿上外套，“我今天出门走亲戚了，你俩在家待着吧。”
江宁目送她离开：“行，你路上慢点儿。”
焕也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两人蹲着看小猫嗦完猫条，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今天就咱俩在家。”江宁一挑眉。
焕淡定道：“嗯，吃点什么？”
“你不高兴吗？不兴奋吗？二人世界哎！”江宁咄咄逼人。
“阿姨走的第五分钟，想她。”焕抬头看墙上的钟表。
“……”
“不逗你了，我去做个早饭，不挑吧？”焕瞟了眼沉默的江宁。
“不挑。”他立马讨好地笑。等吃的人是没有资格挑三拣四的，况且焕做饭很好吃。
哪怕端上来的是个简单不过的煎蛋。
江宁整个一口就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功成名就地站起身刷盘子去了。
厨房里唰唰的水流声响了没多久，就被江宁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来电人是校长，江宁热络地说了没两句，表情就凝固了。他转过身隔着玻璃门远远地望着焕，焕对上他的眼神，疑惑地眨了下眼。
“好，挂了。”江宁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厨房。
他深吸一口气，说：“校长刚刚打电话说，刘良死了。”
“嗯。怎么突然就死了？”焕表情看不出一丝异常。
江宁的脸皱得像了一张揉过的白纸，他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和盘托出：“被人掏空，器官都不在了。前几天被人发现在垃圾池里，今天才查出来是他。”
焕云淡风轻，拿起拖把继续拖地：“哦，让让。抬脚。”
江宁闻言让开地方，坐在椅子上：“你不害怕吗？”
“我不害怕，有什么怕的？”焕停下动作，和江宁对视着。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波澜。
“你是觉得他死得太残忍了？”
可他从未对焕仁慈过。所有的痛苦、一切的凄惨都源自于他一瞬的恶念。
很久之前的一个冬天，母亲在用水温正好的热水给他洗头发，不知怎么的热水没过了他的鼻子，他呼吸不上来，两手不停地扑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牲畜。后来，母亲紧紧抱住他开始对他道歉。
他那时不理解母亲为什么想让他死，也以为她是再为对亲生骨肉痛下杀手道歉。
当他长大一些后，像一块破布一样被蹂躏后就明白了。
有些悲惨的境遇，不可思议地，是继承制。
与其说他母亲想让他死，不如说是早早结束这种痛苦；与其认为道歉是对那次杀人未遂，不如认为道歉是为了他降生在那种情况下。
刘良的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让人想要放烟花的喜事。作恶多端的人生前浪费空气，死后化作春泥说不定还更护花。
“……”江宁没法儿回答。
“无所谓了。他是死是活早就对我没有影响了。”焕把厨房拖得锃亮，洗了把手，就回到书房看书。
江宁跟了上去，靠在书架旁。
焕埋头苦读，不时翻过一页纸，没有要和江宁说话的意思。
江宁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焕揉着脖子抬起头。
江宁歪着脑袋望向窗外。天光大亮，云絮舒卷。那道充沛的金色阳光恰好完整地笼罩住他。光线将他略长的发丝染成柔软的浅棕色，又巧妙地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总是带着笑意的嘴唇线条。
他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温暖而澄澈的金色琥珀里，干净、明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
焕突然开口道：“江宁，现在很好，阳光也正好。”
他不想再去计较什么了，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光，也没有什么比以后更值得期望。
那些曾被阴霾笼罩的岁月，终究会被一个又一个如此平常却珍贵的日子慢慢覆盖。
江宁悄声走近，在他椅背后停住。他自然地俯身，手臂从椅背两侧环过，将焕拢住，下巴若有似无地抵在焕的肩头。
温热的气息瞬间将焕包裹。焕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抗拒，只是向后稍稍靠了靠，让自己更贴近那片温暖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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