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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车停在地下车库，司机被打发离开。
从急诊进去，大厅里是不分白天黑夜的人满为患，汗液和血腥气交织，混合着争吵和呻吟。
乱糟糟的世界。
心中忐忑踌躇，我没急着上楼，找了个无人问津的楼梯间席地而坐。
厚重的门隔绝了嘈杂，感应灯熄灭，楼道里黑漆漆一片，安静到可以听清自己的呼吸。
心平静下来，我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地歇一会儿。
通往二楼的台阶于我充满诱惑，但又令我瑟缩不前。
真是稀奇，我也会有游移不定的一天。
沈檀兮发了消息给我，没说什么，只有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十几分钟后又发来一条，【实在不行就偷偷看，反正他这会儿肯定也睡着了，不会发现的】
江亭遇没睡着，沈檀兮猜错了。
我站在门口，透过窗户跟江亭遇大眼对小眼许久，大脑宕机。
想走，但是迈不开腿。
想进去，但是没勇气推门。
病房里开着一盏小夜灯，不亮，但足以看清江亭遇的表情。
小半个月不见，他瘦的有些脱相，面部青白凹陷，无创呼吸机几乎占据了他整张脸。
床头的医疗仪器昼夜不息地工作，乳白色的营养液还剩下大半袋。
四肢仍然被绑在床侧的围栏上，瞧着可怜极了。
不受控制的，我动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楼道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去，打在沙发上。
邹容被晃醒，揉了把眼睛，不敢置信似的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他没问我为什么来，只是朝我点点头，然后迅速离开。
阳台处的大灯被打开了，不刺眼，但较之夜灯更加明亮。
在江亭遇的注视下，我抬起脚步朝他走去，要靠近，这段时间翻涌的情绪越平静。
走得近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亭遇哭了，悄无声息的，眼眶通红，两边脸颊还有明显的泪痕。
枕头洇湿了一大片，隐隐还有继续扩散的迹象，不知道哭了多久。
“……宁宁？”
他试探地喊我名字，小心翼翼的。
声音很小，又被面罩挡了一下，难以分辨。
眼泪流的更多了，他抻了抻脖子，努力向我所在的方向靠近。
这时，我才看清他颈侧插着的管子，压着厚厚的纱布，是用来打营养液的。
“宁宁…我的手机好像出…出问题了，给你打电话，总是告诉…我…关机，打视频又是…忙线……”
“我让邹容、褚聿他们帮忙看…他们不肯，说修不了…宁宁，你可以帮我…拿去店里…修一修吗？”
他很是抱歉地看着我，断断续续地斟酌着用词，“宁宁，你不说话…是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故意不跟发消息的…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之前…我情绪不好，态度很恶劣，对不起，我会努力改的，你可以偶尔…抽出时间…来陪我吗？”
我看着他自责懊恼的样子，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海绵，越来越涨，不仅说不出话，还堵的喘不过气。
我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赌气。
他生着病，还在住院，我怎么能真的能丢下他不管不顾！
话说的有些多，江亭遇喘息困难起来，手本能地想要去按胸口，但伸到一半就动不了了。
他只能绷直脖子，张大嘴巴，尽力汲取氧气。
血氧在不停地往下掉，迅速跌破临界值，仪器尖锐的报警声响起。
紧接着，混乱的脚步声传来，病房里所有的灯在同一时间被打开。
第65章
医护人员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早已习惯，有条不紊地抢救、推药、调试仪器。
江亭遇上衣被扒开，狰狞的管线尽数显露。
相比脸部，他身上更是消瘦得过分，薄薄的一层皮覆盖在骨架上，肋骨的形状根根分明。
褚聿重新拉了一根高流量氧气管，固定在江亭遇唇边，然后重新给他戴好面罩。
两台呼吸机同时工作，总算稳住了他的血氧。
医生们陆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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