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 / 2)

陆青野处理好母亲的后事，强撑着处理完公司紧急事务，再赶回父亲家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夕阳透过窗，照在父亲佝偻的背脊和怀里的毛衣上，空气中的尘埃都在诉说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寂。

他眼睛酸涩，看不下去了。

父亲一辈子干净体面，是讲台上温文儒雅的教授，是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学者，不该是这样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陆青野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了父亲冰凉的手。

陆明远迟钝地抬起头，眼神没有焦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来：“……青野啊。”

“爸，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难过的。”

陆明远像是没听见，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毛衣，把脸埋进去，深深吸着气。

陆青野鼻子一酸，别开脸缓了片刻。

再转回来时，语气坚决：“爸，你不能一个人待在这儿了，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家。”

陆明远茫然地摇头：“……哪里还有家？”

“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陆青野伸手稳稳地扶住他胳膊。

“走吧，爸，江聿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

陆明远眼神波动。

这八年，他早已默认江聿存在于儿子的生活里，没有江聿，妻子或许撑不了这么久。

“爸没用，留不下你妈妈。”

陆家从小到大教会陆青野的，是深刻热烈的爱。

“爸，你很厉害啦~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你呀！她每次都跟我说，她从来不后悔答应你的追求，她希望你能开开心心……”

陆青野将苏晴留下的信交给他，陆明远看了后，忽地大声呜咽，悲痛过后是释然。

晴晴走的很祥和，没有任何遗憾。

晴晴希望他好好陪着儿子。

晴晴希望他余生快乐，用自己的力量去回报社会。

他要听晴晴的话。

陆青野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能哭出声音就好，哭出来就好了……

回到住处，江聿已经准备好了清淡的饭菜。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将陆明远安顿好，递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

夜里，陆青野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江聿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他揽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

“我没事。”陆青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怎么会没事呢，至亲之人离开，没什么比这更痛了。

“嗯。”江聿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爸这边，我会安排人照顾好。”

“天晴的研究所，给他留着一间永远不变的实验室，他想去的时候，随时可以去。”

“苏姨的画廊，也继续开下去吧。”

“嗯。”

陆青野转过身，把脸埋进江聿的肩窝，淡淡的冷杉气息让他翻涌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我知道。”他闷闷地说，“我只是……只是觉得，妈走了，爸的魂好像也跟着没了。”

“他头上白发很多，一天比一天多。”

“他很难过，我也很难过，江聿哥哥，我很想她。”

“会好的，苏姨没有遗憾，阿野，你一直做得很好。”江聿的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时间还长，我们慢慢陪着他。”

“好。”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流淌进来。

这个家里，少了一个人，悲伤弥漫。

但好在，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足够长的时间，去陪伴生者慢慢走出伤痛，连同逝去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这一年，陆青野已经三十五岁了。

“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疏远我的时候，独自忍受着痛苦靠近我。

谢谢你在每一个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刻，都稳稳地接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