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1)

织羽仔细地端详着另一个自己的样貌，注视着她那双足够坚定的眼睛，“在抹除记忆，让你支配这具身体去上学的那段时间，我一直觉得，曾经的我是那样懦弱无能的普通人。你软弱、犹豫，总在寻求他人的帮助，也依赖于他人的帮助。”

“这样的软弱总令我回想起曾经的那段时光，我是多么地痛恨你，痛恨这个软弱的自己，却又总是忍不住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尽管这样可能让我的计划出现很多纰漏。”

林织羽的脸色有些发白，攥紧了拳头。

“那么，未来的我，你为了抛弃这份软弱，甚至不惜抛弃了最重要的东西———”

“不，不，在接受完那些记忆后，你大概率会理解我、成为我。我说过，我们的本质从未改变过，那些初心也永远不会改变。”

"但是，你不会想成为我。"

“但是，我绝不想成为你。”

两人异口同声道。

织羽有些欣慰地笑了，尽管现在的祂已经无法理解这份笑容的含义，只是循着记忆扬起了一个笑容。

“…所以，我会在这份记忆的体验上做出一些改动。你就把它当做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经历吧，把它当成一场电影也好。”

白色的神使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林织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抬升，直到被彻底抽离出这具孩童的身体。她发觉自己暂时失去了存在的形态，却仍能感受到身边另一个自己冰凉的温度。

从第三人称的视角，林织羽看见了这位白色的朋友的全貌。她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纤长，在月光下几乎失去了一个人的形态。

“她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是我们童年的玩伴，我们曾经最好的朋友。祂也是一具空壳，谁都可以是祂，谁都可以成为祂。”织羽解释道，“好了，看到后面，你的疑惑都会得到回答。”

……

蓝星时代，2073年秋。

在这个僻静的与世隔绝的岛屿上，林知语度过了她七岁之前的全部童年。这里是蓝星上绝密的研究基地之一，在卫星绘制的地图中，这片岛屿也被抹去而毫无踪迹。

年幼的林知语尽管早慧，却并不知道父母真正从事的工作是什么。印象中的他们总是穿着工作服忙忙碌碌，偶尔她会看见他们穿着白大褂、看见长廊上有些刺目的白色灯光与形形色色模糊的面孔。

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不多，都是研究员们的家属。林父林母常常为工作而忙碌，便将孩子交给大院中的其他人一起看管。然而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的孩子如此的孤僻，直到5岁都没有办法开口讲话。

…这也是林知语名字的由来，在她出生不久时父母或许因为工作忙碌的原因没有想好她正式的名字，只是小雨、小雨地叫着她这个乳名。直到发现自己的孩子可能有着严重的心理问题或是其他先天缺陷而无法讲话时，这个名字最终变成了父母最后的一点希冀。

林织羽看见年幼的自己每天日复一日地待在小房间里，偶尔连饭都不想去吃。她只是不停地翻动那些绘本和课本，书上描写的世界如此的多彩，她只能不断地在脑海中勾勒那个世界的模样。

直到某一天的夜晚，她看着窗外的星空着迷，追着新鲜的海风偷偷地来到了荒芜的礁石滩涂上，见到了那个月光一样银白色的同伴。

她见过她，在父母工作的白色的房间里。他们称呼她为013，然而林知语觉得那不应该是她的名字。她像是追逐月光的飞蛾那样，情不自禁地向她靠近。

从此以后，没人愿意一起玩的小知语有了她的第一个朋友。

苍白的朋友能够听懂小知语无法说出口的话，苍白的朋友总是在每一个晴朗无云的月夜等待着她。她告诉了她好多好多关于海的另一边的世界的故事，小知语安静地聆听着，和她一起看着白色的候鸟被驱离这座岛屿，飞翔着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心思似乎也跟着候鸟一起飞离。

这样的日子日升日落，枯燥的生活在朋友的故事中也变得不再无趣。直到2073年的秋天，进入冬季前的最后一次晴夜，那是她和她最后一次见面。

林织羽看着眼前的画面，视角几乎要再一次与那个幼年的自己重叠。

苍白的朋友向她告别。

“知语，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想。不过我想和你一起去。

“和你一起去吗？在答应你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听听你的回答。”苍白的朋友笑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也许我这么做很不负责任，但是我一直相信我不会看错人…如果是我们的小知语想去做到的事情，就一定会成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