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1 / 1)

穿堂而过的回廊挂满双喜宫灯，红绸扎成的花球缀满廊檐，连马厩前的拴马桩都系着崭新的红绸，与灰扑扑的砖墙形成鲜明对比，恍惚间，整个山庄都浸在一片赤色的喜浪之中。

“没想到这阁主是真要成亲。”一个中年女人说道。

另外一个玄衣女人笑笑：“那不然大费周章的要这千金的嫁衣做什么？”

中年女人也跟着笑笑：“我原以为这阁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假借成亲之名图谋些别的。但到这儿一看，也确实是像要成亲的样子。”

玄衣女人看的很开：“管她是真的想成亲还是图谋别的，总归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也来凑个热闹。若是真的能入了她的眼，那也是好事，若入不了，来谈一桩生意也是不错的。”

另有所图是真成亲也是真。

风清绝摩挲着婚书边角，到底还是觉得委屈了他。

命人重新打扫装点了隐榷山庄，廊下悬起的红绸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这场计划里的戏，她决意要做得逼真些，就当是全了时以蓝多年夙愿。

那日下聘的队伍渐行渐远，风清绝在离府前将时以蓝扣在雕花窗棂下。

暖香萦绕间，她执起少年腕间缀着玉铃铛的红绳，指尖摩挲过他腕骨处未褪的齿痕：“让我们乐乐做侧君，终究是委屈了。妻主给你补一个婚仪好不好？”

时以蓝坐在她腿上，绣着并蒂莲的衣摆垂落如蝶翼。

透过琉璃窗洒来的碎金映在少年眼底，将那抹狡黠的光折射得愈发清亮。

他勾住她的脖颈，鼻尖轻蹭过她耳畔：“妻主当真愿意为了乐乐大张旗鼓？不怕你府中那古板善妒的正君吃醋吗？”

话音未落，又将脸埋进她肩窝，带着蜜糖般的黏腻：“乐乐不要十里红妆招摇过市，也不要满座宾客看人眼色。”

玉铃铛随着动作轻响，像是少年雀跃的心跳，“乐乐只要——”尾音被吻碎在唇齿间，“只有我们二人的山盟海誓。”

他从来不在乎婚宴要如何铺张，那些张扬的排场、众人的艳羡，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虚华。

在他心里，风清绝的心意远比任何仪式都更珍贵。

飞鸟掠过山庄屋檐，时以蓝倚着雕花木窗轻笑。

他当然明白，风清绝眼底的歉意不过是偶然泛起的涟漪，但这又何妨？

聪明人懂得借势而为，这鳄鱼的眼泪，若能换来她对他多疼宠几分，倒也是桩划算的买卖。

自那日以后，时以蓝便日夜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晨起对着铜镜簪花时，指尖都在发颤；夜里捧着自己亲手所制的喜服反复摩挲，眼底盛满细碎的星光。

今日山庄来的人很多，但都是时以蓝不曾见过的，他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也就只有他今天要嫁的人。

风清绝给他准备了和司遥之那件一样惊艳的嫁衣，但他还是更想要自己做的这件。

到山庄的人们都被山庄里的下人安排在院中落座，已经接近日暮时分，日头并不烈，有个管事模样的人来到了众人面前。

“诸位，展品会即将开始，请诸位准备好。”

斜阳将青石地砖染成蜜色，十二架雕花屏风次第展开。

玄色广袖曳地长袍的女人信步踏入院中，银质面具泛着冷光，将探究的视线尽数隔绝。

她腕间银丝缠枝链轻响，牵着的小公子身着娇嫩翠绿流云裙，银丝帷帽下眉眼若隐若现，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似坠着一汪春水。

管事垂首行了个标准的揖礼，随即转身朗声道：“诸位贵客远来，扶摇阁与隐榷山庄不胜荣幸！此次选品会，即便未能入选婚服，也定不让大家空手而归。”

“阁主大人怜惜夫郎，有意添置四季新衣。若诸位店中的成衣款式新颖、材质上乘，三日后可径直送往山庄。只要入了阁主夫郎的眼，扶摇阁的谢礼，自然不会亏待！”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私语，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那对璧人，揣测着这神秘阁主的喜好。

萧逐云指尖反复碾过请柬边缘的暗纹，余光不经意间掠过廊下那对璧人。

风清绝周身裹挟着上位者的威压，而被她抱在怀里的时以蓝银丝帷帽低垂，只露出小巧的下颌与泛着嫣红的唇角，一举一动间娇软得像春日新酿的桃花醉。

她在心底暗笑，自家老板确实艳福不浅。正君端方持重，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侍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红袖添香不算还能给妻主的事业上添些灵光。

如今这即将入门的侧君，隔着帷帽都能瞧出骨子里的骄矜劲儿，明明还未进门，却已把被宠坏的娇夫做派演得十足十。

“妻主快看！”时以蓝忽然直起腰，羊脂玉护甲划过半空，精准点在展台上日光下流转星辉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