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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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绝心中微动。她正琢磨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靠近青赫玮,这贺肆言便送上门来,简直是瞌睡时递来的枕头。
她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贺大人相邀,自是我的荣幸。”
两人并肩往茶寮走去,贺肆言边走边聊起诗会上的趣事,谈及某句诗的平仄时,指尖会不自觉地在空中轻点,眉宇间满是文人的专注与热忱。
风清绝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街角的布幡,那里挂着 “清风茶寮” 的招牌,檐下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倒像是在为这桩意外的相遇敲着节拍。
清风茶寮的竹帘被贺肆言抬手掀开,带着草木气的凉风扑面而来。两人相对坐定,茶博士端上两碗碧色凉茶,粗陶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贺肆言执起茶碗,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热,目光却落在窗外嶙峋的梅枝上,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女君那首《问梅》,当真是惊世骇俗。贺某品咂数日,犹觉余韵悠长,寒意入骨。”
风清绝垂眸,轻啜一口清茶,姿态从容:“贺大人谬赞了。不过是些山野粗人的妄言,登不得大雅之堂。”
“妄言?”贺肆言轻笑一声,声音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针,细细观察着风清绝的每一丝神情,“萧女君过谦了。这诗里字字句句,叩问的哪里是梅,分明是……人心,是世相。
尤其那句‘却向人间乞玉胎’,真真如当头棒喝。贺某愚钝,倒想请教萧女君,这‘乞玉胎’的梅,在女君看来,是可怜可叹,还是……可鄙可弃?”
第198章 明主
她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风清绝。这句“却向人间乞玉胎”是整首诗批判性最强的一句,直指“梅花们”为了生存或认可,向权贵折腰乞怜的本质。
贺肆言想知道,萧凤鸣写此句时,是怀着对“乞怜者”的悲悯,还是对其丧失风骨的鄙夷?这悲悯或鄙夷,是否也能映射到她对萧清川汲汲营营于权势的态度?
风清绝指尖在温热的杯沿轻轻摩挲,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在寒风中挺立的梅树,声音清冽如雪水。
“梅本山野客,误入琼林宴。世人爱其形,强移庭中栽。根柢穿石本为求生,非为媚俗;‘乞玉胎’三字……是怜其处境,非斥其本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生在何处,非其所择。挣扎求生,何错之有?可叹者,是那移梅、赏梅、以梅为饰,却又嫌其不够‘清绝’,反笑其‘乞怜’的人间。”
贺肆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她慢慢转着手中的茶杯,茶汤澄澈,映着她深思的眉眼:“萧女君此番见解,倒是通透。‘开落元知春是客,不辞身作百花媒’。
如此看来,这梅纵知自身不过是春的过客,依旧甘愿为百花报信引路,这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痴’,在女君心中,价值几何?”
风清绝迎上贺肆言探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寂寥的弧度。
“价值?天地不言,万物刍狗。梅开梅落,不过是循着本性罢了。它作百花媒,非为留名,非为邀赏,或许……只是不忍见这漫长寒冬,万籁俱寂。这份‘痴’,非关价值,唯‘本心’二字而已。”
她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微响:“贺大人,茶凉了。”
贺肆言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言谈间却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的萧家嫡子,心中波澜起伏。
她未能得到明确的站队信号,但萧凤鸣展现出的那份对强权虚伪的敏锐洞察、对“被迫者”的深切悲悯,以及近乎孤高的“本心”论,都让她感到一种震撼。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也绝非萧清川手中完全可控的棋子。
她端起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心中暗道:“梅魂若解语,当惊知己殊。萧凤鸣你究竟所求为何?”
贺肆言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袅袅茶烟后,她凝视着对面女子清冷的侧颜,心中却如沸水翻腾。
方才萧凤鸣的每一个回答都极妙。
妙在何处?
刀锋一转,直指权枢。她问的是“乞玉胎”的梅可怜还是可鄙,意在试探萧凤鸣对“屈从者”的态度。
她却四两拨千斤,将矛头从“梅”身上,稳稳地、凌厉地转向了“移梅赏梅”的“人间”——
那操纵着一切、定义着一切、享受着“梅”的清高却又嫌其不够纯粹、反笑其“乞怜”的权贵阶层。
这已不是单纯的答问,这是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自诩风雅、实则虚伪的规则制定者脸上。
悲悯为衣,暗藏机锋。她口中强调着“怜其处境”,将对“乞玉胎”的解读牢牢钉在“同情被迫者”的基调上。这完美契合了她诗中流露的、她所期待的那份“见不得疾苦”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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