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1 / 1)

她与萧清川乃是忘年之交，情谊深厚。早年杜琳还曾指点过萧清川学问，

算是半师之谊，只是后来杜琳远游她方，直至五年前方才归返和诗城。

杜琳笑容慈和，温声招呼风清绝于她身侧落座。目光掠过自家孙男的身影时，心中便存了几分玉成良缘的心思。

她含笑看向风清绝，语带关切：“凤鸣啊，不知可曾定下婚配？” 言罢，她从容环视园中，目光精准地落在自家孙男身上。

含笑示意道：“瞧，那便是老身的孙男，杜淑柔。这孩子最是知礼识体，性情温婉柔顺，老身瞧着，与你甚是般配。”

风清绝闻言，神色恭敬地微微垂首，语气诚恳而恳切：“承蒙杜老厚爱垂询。晚辈家中婚事已然议定，不日便将完婚。届时，万望杜老赏光驾临，饮一杯薄酒，同沾喜气。”

杜琳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惋惜之色，却也只化作一声轻叹，未再多言，二人随即抛开此节，转而畅叙开来。

杜琳多年游历四方，见闻广博，谈吐风雅，所历奇闻轶事、名山大川，信手拈来，引人入胜。巧的是，她提及的许多地方，风清绝幼时也曾随先帝风翎游历过，记忆犹新。

此刻听杜琳道来，更觉亲切，两人谈兴甚浓，言笑晏晏，竟不觉时光飞逝，直至席散。

临别之际，杜琳兴致犹高，特意邀约风清绝：“凤鸣，改日得闲，定要过府一叙。老身此番带回几卷前朝大师真迹，正可与你共赏品鉴。”

宴席结束，风清绝一身轻松回了萧府，还抽空和萧清川下了几盘棋。

这几日的和诗城可是不太平。

《问梅》在和诗城的街巷间传开时，正赶上户部尚书在衙署后园审看新贡的梅桩。

她刚听完幕僚念完全诗，手中的紫檀木剪 “咔” 地剪断了一根病枝，碎屑落在青石砖上：“‘丹心抱死灰’？这萧凤鸣倒是敢说。”

案头的宣纸正摊着抄录的诗稿，墨迹已干。尚书指尖点过 “却向人间乞玉胎”，忽然笑了 ——

前日礼部侍郎还在宴上炫耀，说自家暖房的朱砂梅开得比御花园还早，如今被这诗句一照，倒像是打了场无声的脸。

她抬眼对幕僚道：“去查查，是不是那位从雾虚山回来的萧家嫡子。萧清川藏了这么多年的继承人，刚露个面就带刺，有意思得很。”

谁都知道，萧清川膝下最看重的便是那位自幼送往第一仙山雾虚山求学的嫡长子，连 “凤鸣” 二字都是当年大胆僭越定下的。

这位继承人这些年在雾虚山修身养性，几乎没在和诗城露过面，如今一首诗横空出世，字里行间的锋芒，倒像是要把这太平城郭戳个窟窿。

国子监里，三位掌学博士围坐在松明火旁，面前摆着三份抄本。

最年长的周博士将诗稿往案中推了推，烛火映得她鬓边银丝发亮：“三十年了，咏梅诗不是‘暗香浮动’便是‘凌寒独放’，竟被萧清川这嫡子撕了个口子。”

另一位李博士抚着砚台边缘，墨汁在凹槽里转了个圈。

“雾虚山养出来的人，本该是仙风道骨，她倒好，带着一身烟火气来质问天地。‘开落元知春是客’—— 这哪里是问梅，是在问我们这些占着高位的人，这位置坐得稳不稳。”

第192章 风娘

她想起前日朝堂上，几位老臣还在争论是否要恢复 “梅祀”，如今想来，倒像是被这诗句提前窥破了虚礼。

兵部尚书府的夜巡更声刚过三响，秦尚书仍在看那首诗。她常年握着剑柄的手布满薄茧，此刻捏着诗笺竟有些发颤。

“根柢穿寒石” 五个字，让她想起边关雪地里那些冻裂的城墙 ——

多少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死守，世人却只赞她们 “忠勇如梅”，谁问过她们是否愿做那 “闹庭” 里的装饰？而写出这话的，偏是萧清川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萧清川的女儿，果然没一个是安分的。” 秦尚书将诗稿拍在案上，烛火猛地跳了跳，“当年萧清川入仕时，哪次不是剑走偏锋？如今她这嫡子来势汹汹，怕这和诗城有好戏看了。”

次日早朝前，御史台的官员们已在偏厅交换过诗稿。

左御史将抄本折成细条塞进袖中，对身旁的同僚道：“昨夜太傅府的人来传话，说太学的妇子①们都在讲这首诗。”

她压低声音，眼尾扫过不远处正与吏部尚书低语的萧清川，“听说陛下今晨也问起了‘萧凤鸣’三个字，还特意提了句‘雾虚山的学生，倒是比朝堂上的人敢说’。”

同僚指尖一颤：“萧相这是…… 要把嫡子推出来了？”

“不然呢？” 左御史冷笑，“一首诗搅动满城风雨，既显了才华，又亮了锋芒，还顺带敲打了那些只会唱赞歌的废物。这手笔，深得萧清川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