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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使君，”雍羽扭过头，笑吟吟打断，“沈太守，可不止与我们王府有仇呢，他这人古板，不懂得变通，不会审时度势，动了太多人的权益，早将权贵们得罪透了，想杀他的人比比皆是——使君，可莫要盖棺定论呀。”
冯子修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先看向元无黎，后者仿佛从雍羽出现后就丢了魂，只半阖着眸、依恋地拥着她。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果如传言那样，昙璿王昏昧无能，被王妃蛊惑得五迷三道。王府的一切都有王妃把控着，包括昙璿王。
“下官另有疑问，想请王妃解答，”冯子修说，“下官听闻王妃身世，深表同情，然而——”话锋一转，“王妃封妃后，王妃生父以及参与权色交易的豪强，竟都惨遭离奇杀害，不奇怪吗？”
雍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以袖掩唇，两弯美目却眨都不眨。
“他们，不该死吗？”幽森的话音，夹杂着兴奋与得意。
“再大的恶人，也得交由律法处置。”
“若律法主持不了有些公道呢？”她反问。
冯子修深呼
吸道：“下官只知，王室犯法与庶民同罪，擅杀成性本就——”
“等一等，”雍羽不耐烦地挑眉，“使君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些人是我们杀的？”
冯子修不说话了。
“没有证据，多说无益。”她微笑，回过头去与昙璿王依偎着，手还一下一下抚在他背上。
郁闷地咽下一杯酒，冯子修觉得，自己今日至少不会是无功而返，天子显然多虑了，昙璿王浅薄短视，淫心荡魄，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他的王妃倒是有点意思。
突然，冯子修注意到，元无黎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眼下抽搐，嘴唇和手都在发抖，冷汗打湿了额前的发丝，眼神也变得游离不定。
昙璿王服了近十年的五石散，这是犯瘾了罢，冯子修清楚这一点。
雍羽连忙吩咐仆从推来轮椅，将元无黎扶到了轮椅上。
“使君请莫怪，我们殿下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憩，”侍从将昏沉的元无黎推出了正厅，雍羽则迈着柔婉的步伐，端起一酒杯，来到了冯子修的身前。
“妾敬使君一杯，”她优雅地仰头，掩住口鼻，饮罢又妩媚道，“使君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令妾一见如故，心生欢喜……”
冯子修瞪大了眼睛，心想，这王妃刚还在昙璿王面前你侬我侬，现在王走了，她就这么大胆……
哪承想，雍羽不紧不慢道：“使君明日，一定会去拜访新任太守，周筠，对吧？”
“既奉朝廷之命巡检，必将拜谒一郡太守。”他老实地回答。
她皮笑肉不笑，“周筠曾与沈玠关系紧密，如若，使君从他那儿听到昙璿王府的不是，切莫放在心上。我们王府，清清白白。”
第102章 烂柯人
夜风吹过脸颊，带走了饮酒后的灼烧感。
雍羽和白银走在回寝居的路上，即便周围没有闲杂人等，白银也还是搀扶着她的臂弯。
“怎么啦？”雍羽侧过头，瞧着白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使者，”白银蹙眉，“虎一样，莽。”
白银现在已经能用汉话流畅地与人交流了，只是常喜欢用一些怪怪的比喻。
比如去年，雍羽情绪崩溃地时候问她，殿下对我的念头，你和财宝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那时白银磕磕巴巴地答，是，王看你的眼睛，能擦出火星子来。
“虎莽？”雍羽一愣，试图猜测她想表达的含义，“是不是觉得，他来我们府上参宴，还敢当着殿下的面直接问出那些问题，就不怕被咱们灭口？”
白银点头。
“冯子修这人，是渤海冯氏，他长姊和姑母都是皇室妃嫔，父亲也是当朝三公之一的司徒，他自己又是元隽行钦定的廉察使，”雍羽压低声量。“他敢来，就不会怕。他料定我们不敢拿他怎样。我们也确实，动不得他。”
行至门畔，雍羽推开门踏了进去，白银守在屋外。
满室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
“殿下？”雍羽闭上眼，适应了一下这里的光线，摸黑点燃了油灯。
她手持灯盏，朝着屏风另一侧走去。
举灯只见，元无黎仰躺于卧榻上，紧闭着眼，嘴里死死咬着布巾，左手搁挡在额前。
右手攥住身边被衾，力度大得仿佛能撕扯开来，锦缎在他的手中皱成了一团，隆起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她一慌，想要靠近他，他却从口中扯出布巾，颤抖着对她说：“别过来……”
雍羽怔在原处，又见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能忍……”
元无黎这一年很少碰五石散，平日瘾症一发，都是生生熬过去的。他也不再要她来抱他，就自己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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