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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苌生纠结再三，最终没有问出口。
“姊姊，你恨殿下吗。”苌生早慧，其实大人之间的事她什么都懂。
雍羽想说不恨，话到嘴边，竟变得很难开口。
放在从前，她也许会执拗地说“不恨”。然而内心真的毫无怨气吗？她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突然就想起了刚到昙璿郡的时候，殿下还处在双膝溃烂、高烧不退的痛苦里，王府没几个仆卫，又因一些琐碎之事遭遇当地豪强挑衅。
雍羽记得有一天，殿下浑身烧热，早失去了意识，屋外是打砸抢掠的吵嚷声，白银和财宝拼命阻拦那些暴徒，可她在屋内还是听到了打砸踹踏声，越来越可怕，越来越近。
那时她不到八岁，无助地坐在榻上哭泣着，紧紧抱住殿下，用小小的双臂守护他，抱住他发抖的、沉重的身躯。
那个场景，那时的心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后来的十年，她照顾了殿下十年。她自小是个懒惰、自我、爱逃避、爱吃睡的人，比常人都容易感到疲累，很容易丧失精力——可是在照料殿下这件事上，她不辞辛劳，从未有哪天懈怠。
她给他打轮椅，照料他起居，在他发病时不眠不休陪侍在侧，就算累得不剩一丝力气了也还坚持陪他康复筋骨与肌肉……
她承受着不亚于他的重负，还要分摊他的重负，如今，更要忍受他抛过来的另一种重负。
经年累月，怎会没有怨愤呢。
可是，雍羽也说不出“恨”字。
或许她和殿下，既是彼此的秋海棠，也是彼此的清江。爱如深涧千百折，恨似残烛明灭烟。
所以那天，雍羽没有回答苌生“恨”或“不恨”。
她认真想了想，渐渐深邃了眸光。
“我们是家人，是彼此的影子，”
“是彼此手里的利刃，是彼此身前的盾牌，”
“我们，是彼此。”
……
入秋后，局势变得愈发波谲云诡。
河间王似乎在暗暗谋划着什么行动，三番几次暗中找上了雍羽，百般拉扯试探，最后就差挑明了欲联手合作的意图。
元无黎借口修筑王府，扩建了王府规模，又接收了自昙璿而来的八百名精兵、以乐师舞姬身份潜伏下来，既手握了精锐，更加深了世人对他“骄奢淫逸”的抨击。
昙璿郡，周筠与化名易容的沈玠仍在继续先前的计划，统筹着数以万计的兵马，积蓄实力。
只是近来，传信的暗卫遭遇了梅花台一次伏击，险些被执。此事虽未招致祸端，却也埋下了隐患，加剧了昙璿王府的劣势。
经过商量，王府暂且中断了与昙璿郡的联络，以防元隽行起疑心。
自八月末那天，经历了一场无声的硝烟，雍羽和元无黎再也没有私下里说过一句话，偶尔交谈，也都是众人在场，一同商议正业之际。雍羽搬去和苌生一起居住，元无黎也不曾主动挽留，他们仿佛成为了彼此眼中的空气，无声亦无形。
周筠派来一位医术精湛的师弟，留在了王府为元无黎日常诊治，开药解毒。医者严肃道，王的现况不容乐观，且筋肉渐呈萎缩之势，近期的康复之习还应加紧。
不过，医者也带来了周筠的一个好消息。
“你是说，殿下有可能重新站起来？！”雍羽是几人中反应最明显的。
原来，周筠打探到一位江湖名医的事迹，此人不仅医术了得，更是大名鼎鼎的鲁班后人，复姓公输，单名一个魁字，擅制机关辅助行医，先前有一患者遭老虎咬掉了一只胳膊一条腿，公输先生不仅帮他治好了伤口，还为其打造了义肢，据说此人装上义肢后能行动自如，灵活得与常人无异。
周筠随信附了公输先生的行踪，言曰，若能请他来诊治王的双腿，兴许还有希望。
元无黎听了，倒没什么表情。
反而是雍羽一脸急切。她与白银财宝商议着，是否该立即派出暗卫护送公输先生来到平城，毕竟夜长梦多，时不我待。
医者提着看诊的小木匣离开了屋子。雍羽转向元无黎，这段时日以来第一次郑重地道：殿下应谨遵医嘱，加紧康复，为之后做好准备。她说，若殿下需要，我便还像从前一样每日陪你训练。
元无黎淡淡地望了她一眼。
“不需要，”他说，“我自己可以。”
……
诸多繁忙中，雍羽已然顾不上裴西遒。
没过多久，却是听闻了武翊侯府闹出的一揽子“鸡飞狗跳”。
她感到奇怪，先前分明听裴西遒说过，裴府一向和睦，怎会闹得要分家？
直觉隐隐告诉她——该不会，与她有关吧？
好像就从秋狝过后，坊间传出了裴世子遭裴家家主杖责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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