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1)

马楼说:“就是你上次赶集去，把慢慢哥锁家里那回，俺要是不翻墙进去，慢慢哥绝对吓哭。”

他说完，又小声嘟囔一句:“慢慢哥不让俺跟你说。”

唐凯奇不傻，起码比马楼聪明一点。所以他不会认为钟慢是因为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在家才害怕。

他稍微思索便猜出了原因——钟慢眼睛看不见，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他需要身边有人陪伴。

想到这儿，他转身就往回走。

马楼在后面追他:“哎，奇哥，你不去修学校了？磁带，铁栓子让俺给你的磁带！”

“你去跟村长说一声，俺晚点去。”唐凯奇从他手里接过磁带，头也不回地跑回家。

开大门锁时，他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心里担忧钟慢，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分钟里，他到底怎么样了？

推开大门，他大喊:“钟慢，钟慢！”

无人回应。

他大步跑进屋里，却见钟慢缩在方桌下面，收音机摔在了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钟慢！”

唐凯奇蹲下，抓住钟慢的手腕，才发现他全身都抖得厉害，钟慢的反应超出了唐凯奇的预测。

他尽量把声音放缓，说道:“快快，俺木走，俺待这里，不怕，快快，来，出来。”

钟慢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反握住唐凯奇的胳膊。唐凯奇趁机把他从桌子底下抱出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俺不走了，俺一直在你身边待着。”

钟慢艰难地发出声音:“二狗蛋……”

“嗯，俺在。”

钟慢再也忍不住，眼眶一酸，流下两滴眼泪。

其实唐凯奇刚刚提出要离开时，他便担心自己会再次犯病。可是他不能自私地留下唐凯奇，更找不到理由跟着唐凯奇一起去。

他侥幸地想着，这次有唐凯奇给他买的收音机，他听着里面的声音大概能好一些。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唐凯奇离开后，他很快便感觉内心焦虑，呼吸不畅。他试图找到音乐频道，让歌声安抚自己，然而颤抖越来越严重的双手却似乎不再听他的使唤。

电流的嗡鸣突然变成耳鸣，黑暗从视网膜蔓延到全身。

收音机被他不小心碰到地上，摔得只剩低噪音。而这种噪音像某种信号，让他脆弱的内心彻底崩溃，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想找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得到一丝安全感。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恐惧和孤寂吞没时，唐凯奇回来了。

钟慢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生怕他会再离开。他们胸膛贴着胸膛，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可肋骨里的震颤却迟迟压不住。

就这么抱了七八分钟，在唐凯奇不停地低声安抚下，钟慢终于恢复正常。

他微微起身，离开唐凯奇的怀抱，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丢了脸。

他扭过头小声说道:“谢谢，我没事了。”

唐凯奇挠了挠头发，说道:“你要是觉得还不舒服，就再抱会儿呗。”

钟慢:……

“不用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开始摸索地上的收音机。唐凯奇先他一步将收音机提起来，又扶着钟慢坐下。

钟慢问:“收音机是不是坏了？”

唐凯奇检查一下，说道:“木大事，找人修一下就中。”

他仗着钟慢看不见，检查收音机时一直在盯着钟慢看，看他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他惊魂未定半张的红唇，看他湿漉漉的睫毛……

回味着刚才那个长久的拥抱，他脱口而出:“钟慢，你身子咋嫩软呢？”

钟慢要是能看到，这会儿肯定眼睛都瞪出火星子来了:“我要是个女孩儿，你对我说这种话就是耍流氓！”

唐凯奇玩笑道:“恁这不是不是女娃吗？再说了，咱俩还有娃娃亲嘞。”

钟慢说:“跟你有娃娃亲的是咪咪。”

小猫适时地跑进来，冲两人喵了一声。

唐凯奇:……

他把收音机摔掉的零件捡起来，打算拿出去装袋子里，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说道:“俺就在院里，不出门。”

钟慢愣了一下:“哦。”

待唐凯奇出去，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唐凯奇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事后却什么都没问，反而用“再抱一会儿”“你身子咋嫩软”这类的话缓解尴尬。

唐凯奇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他难堪。钟慢想明白后，心里暗暗生出感激之情。

他想，等他眼睛好了，夺回钟氏，一定要好好感谢唐凯奇。只送他这处宅子已经觉得不够了，要不再送他几头牛吧。

在农村，牛也算家产，牛多了好娶媳妇。

以后，唐凯奇应该会跟他媳妇住在这儿，一起在梧桐树下喝茶，听收音机，还会一起睡在里屋的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