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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下的人行道砖，踩上去有真实的触感。风吹过来，能感觉到衣摆被掀起来，凉意顺着脊背爬。
然后视线右下角浮起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冰蓝色，字迹清楚：【欢迎来到《镜》】【本平台唯一规则：您在这里，扮演真实的自己。】【首次扫描完成。检测到您对该环境的舒适度：98.7%。】【潜意识觉醒度：0.3%。】【提示：本平台将根据您的生理反馈与潜意识偏好，为您动态调校环境与互动。您越真实，世界越温柔。】他站在巷子口，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潜意识觉醒度？”他出声，声音在巷子里回了一下。
比他平时说话低半度，尾音有点软，像没睡醒。
“扯淡。”说完他自己愣住。
那声音，是他自己的，可又不太像他平时听见的自己。
平时他说话是压着的，短，闷，像怕多占别人一秒。
刚才那句却自己带着一点拖音，圆滑，顺。
他把这归咎于耳机音效。
抬起脚，往巷子深处走。
傍晚的光斜斜切过来，他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他家楼下的便利店，便利店门口坐着个玩手机的姑娘，他路过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久。
他走过去了，又听见身后飘来一句嘀咕，姑娘的声音，不大，正好够他听清：“……皮肤怎么这么好。”声音顿了一下，又补了半句，含含糊糊的，“一个大男人……皮肤成这样。”他脚下一顿，没回头，继续走。
脸有点热，他想大概是被傍晚的余温晒的。
【潜意识觉醒度：0.9%。】面板又弹了一下。
他伸手在空气里挥了挥，想把这个东西挥掉，挥不掉。
它悬在右下角，像一块擦不掉的旧屏幕。
他家楼下那扇单元门，是记忆里的铁门，他抬手去推。门开了，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他站在门口，忽然不想上去。
楼上是空屋子。他一个人的空屋子。这里也是空屋子，但这里亮着灯，有风，有傍晚。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投在楼道地上，那影子微驼的肩，好像比刚才直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他又登进去了。
他往前走了几十米，撞见一个人……虚拟同事，工位坐他对面的老周，连脸上的痣都一样。
老周正从便利店出来，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公输，下班啦？”，“嗯。”他应了一声，心里觉得好笑，连打招呼都做得像模像样。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欲言又止：“公输……您今天，气色不错啊。”，“有吗。”，“有，”老周说，“皮肤透亮，精神头都不一样了。您是不是换护肤品了？”他干笑两声，没接话。
老周也没再追问，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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