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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湄俏脸微仰，凝望着陆缚在月色下如墨深玄的眼眸，心间细细想着他刚才那句话，心想呆在他身边，真叫人安心。
一阵冷风吹来，沈湄陡然惊觉盯着人家看太久了，忙装着无意地侧过脸去，见陆缚的注意力似乎都将船舱中物资搬到甲板上来的诸少年身上，才稍稍安心。
他看得出来，她在等他一句准话。
可他自己也说不准。
落水还魂这些天，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只有这一刻，是他自己想留下来。
汗巾还攥在他手里，是湿的。
湿的不全是水，还有汗。
三百支铁簇箭捆成一束，他刚从舱底搬上来，胳膊还沉着。
甲板上没有旁人——
贺青河带着四个少年撑篙去了河曲湾，青棠在舱里睡熟了。
沈湄坐在舱口的矮凳上，没有进去。
她还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腕子细，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段藕。
粗布穿在她身上，比绫罗还清。
她自己不觉得。
箭捆搁在脚边，铁簇映着月色，一点一点地亮。
三百支，捆得齐整，一根也没歪。
搬箭的时候他没想别的，只想着明日这三百支够不够用。
他把眼睛移开。
“夜里有风。”他说。
风从船头那边来，贴着水面走，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又落下。
“汗巾给我罢。”
“我擦过了。”
他把汗巾叠了一下，“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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