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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说，孙阿姨也没多问，打开病房推着人往理疗室走去。程叙池蜷在墙角睡了一夜，两条长腿压得发麻，见他出来强撑着站了起来。鼻尖耳朵都冻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不再像薄情淡漠的小少爷，反倒是像被弃养的狼犬。
“……哥。”
林诉君充耳不闻，指尖轻敲扶手示意孙姨推他走。程叙池亦步亦趋跟着，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老实待在这。”
程叙池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道拐角，他才缓缓折下膝，蹲在了原地。
林诉君上午要做两个项目，约莫个把小时。程叙池便认死的他的话一动不动蹲在原地，黑漆漆的眸子一错不错落在走廊拐角，缄默的如同一樽冰封的雕塑。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推轮椅的换了个人。程咏洲依旧穿着一身规整的西装，正垂着脑袋同轮椅上的人讲话，林诉君微微仰着脑袋，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瞧上去倒是登对又赏心悦目。
程叙池心脏猛地一紧，瞳仁缩成小小的一个点，垂在膝头的双手痉挛般地战栗起来。
程咏洲显然也看见了他，兄弟俩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不约而同落在窝在轮椅上的人身上。程咏洲没什么复杂的想法，他和小妹关系不错，和这个弟弟关系却是素来不冷不热。有时候一连几天也碰不上面，碰见了也憋不出一句话，在这种情况下狭路相逢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愧疚的情绪。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推着林诉君往病房走。程叙池蛰伏在皮肉下的青筋鼓动着，在轮椅路过身侧之时紧紧拽住了林诉君的裤脚：“哥……”他胸口剧烈起伏，“哥，你看看我。”
宽大的手掌得寸进尺攥住了隐在裤脚下的脚踝：“你不能这么对我。”
程咏洲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低声道：“叙池，放手。”
锋利的眸光剜过大哥的脸，少年喉咙间压着翻腾的怒气：“有你什么事？”
林诉君撩开眼皮，淡淡看着程叙池的脸：“没礼貌。”
程叙池身体一僵，缓缓收回了要吃人的目光。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乖顺垂头，眼底却是一片难言的阴鸷：“我错了。”
“撒手。”
指关节动了动，少年收回了手。
“程哥，我们进去吧。”
程咏洲应了声推他进屋，顺手带上了门：“需要我抱你上去吗？”
林诉君摆了摆手，起身走到床边躺下：“这两步还是没关系的。”
程咏洲没坚持，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想到什么，道：“叙池倒是很听你的话。”
“是吗？”林诉君不以为然，捧住杯子抿了一口水。
“嗯。”程咏洲道，“他在家从来没有过这么听话。”
若是说程咏洲和程家小妹一个顽劣一个娇纵，那程叙池则是漠然。他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话少得可怜，毫无所谓的童真心理，对待什么事都是冷眼旁观的漠然。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兄妹二人倒是脱胎换骨，俨然已经是标准豪门继承人的做派。但程叙池唯一的变化就是话多了点，却也不是什么好话，一张嘴能毒死人。
爸妈都拿他没办法。
程咏洲忆起他在家里的模样，和刚才的模样一对比，嗤笑出声：“倒是会装乖。”
林诉君不可置否，程叙池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幅被驯化的乖顺模样。他也知道那人是装的，毕竟表面上再温顺，眼睛也骗不了人。
程二少总以为自己装得很好，殊不知早就被人看了个透彻。
他们没多聊程叙池，程咏洲岔开了话题。他在疗养院消磨了一个上午才离开，去打理程家在C国的产业。
窗外落了雨，斜斜雨丝穿过透色窗留下蜿蜒的水痕，病房内没人，静得让人发慌。林诉君站在窗户前看雨，连背影都显得寂寥。
其实他从来都不喜欢住院，浓郁的消毒水味，仪器的滴滴声，每一项都让他感到厌恶。家里的生意做得大，父母都很忙，只有他的身体出了大问题的时候才会匆匆赶来陪他。
他的心脏不好，连带着弟弟也跟着受累。
有时候他甚至会埋怨自己，为什么偏偏生了这么一颗心脏。不过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外说过，毕竟连他自己都自怨自艾，那他身边的人岂不是更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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