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冥堂不喜见风，柴雨生拿着灯笼和烛台进去，就回身把门关上了。水气和风声登时被隔绝，耳朵像掉入真空。

灵堂正中央摆了两口墨玉雕成的大棺，柴雨生一看这棺，就知道这场冥婚是前所未有的规格。整口墨玉棺椁浑然天成，是整石凿就，难以想象其出产的玉矿是多么丰饶、开采和搬运又有多么艰难。玉棺的光泽温润惑人，柴雨生驻足欣赏片刻，从其巨大的尺寸判断出，棺椁里一定放置了大量的随葬品，死者遗体应该另套了一口小棺在其内。

柴雨生环顾冥堂四周，发现屋里有很多蜡烛，红烛和白烛几乎各占一半，都静静摆着，没有任何点燃的痕迹。

柴雨生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这很不正常。

冥婚最重要的目的是安抚亡灵，必须极尽喜庆，不能让鬼魂感到一丝自己身故的哀伤，否则会家中闹鬼、不得安宁。为了办成这件了却心事的大喜事，冥婚仪式几乎与生人结婚无异，甚至要更为隆重，除了男冠带女裙帔的冥衣，金银珠宝贵重器皿更不必说，就连条件最差的纸质随葬品都必须染成五颜六色的，因此只要摆蜡烛，就全是大红喜烛，不可以是守丧用的白烛。

难道是龙隐村冥婚少，老板他们不懂规矩？

柴雨生把灯笼放下，端着手中的烛台，小心地把白烛一根根收起来堆在墙角，来回走了好多趟，最后把剩下的红烛挨个点上。

他微皱着眉，又想起来一个这桩冥婚的不寻常之处——聘请他的老板是男方家的，但女方并不是他牵线的，而是他们“自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刚好亲上加亲”。

柴雨生那时说，他主持冥婚要看姻缘，须得到现场看过才能知道冥婚能不能结，如果不能结，那定金也不退。

老板答应得很干脆。

这其实并不是结冥婚的正常流程。

正常的冥婚流程非常复杂，结冥婚的条件也十分苛刻。有需求、有条件的人家会请鬼媒人介绍冥配，并严格挑选：必须年纪相仿、生前未婚，且门当户对、样貌登对，甚至死法也要匹配——最好都是病死或意外，不能是被害被杀、或犯罪处死——两家这才能说定，死者在鬼媒人的见证下结亲，活人成为姻亲。

所有的鬼媒人都有一本鸳鸯谱，他们每岁考察十里八乡的男女死者，能要到多高的价钱全看手中的鸳鸯谱有多少价值。柴雨生也不例外。

但这次，他赖以谋生的鸳鸯谱根本没派上用场，他只是被聘请来做一个冥婚司仪。按照老板的意思，柴雨生根本不用出力，就是来说几句吉祥话而已。这样一算，这单生意付给他的报酬实在是高到离谱——即便是姻缘不合、结不成冥婚，光是定金的钱也抵过好几场寻常冥婚了。

红彤彤的蜡烛尽数点燃，室内一片光明，柴雨生看见四面墙壁上都贴了大大的“喜”字，不禁松了口气。

只有那条狭窄的走廊依旧漆黑一片。

柴雨生盯着黑洞洞的甬道入口，迟疑片刻，决定先不去看里面有什么，时候已经不早了，刚刚收蜡烛、点蜡烛又花了不少时间，不可误了时辰。

墙边供桌上，先映入眼帘的是很厚两沓纸钱，接着有两封未拆的书信。信笺上绑了红丝带，非常庄重，分别是《冥婚书》和《答冥婚书》。这是两家亲属提前准备好的，也是冥婚结成的重要凭证，正常来说，宣读冥婚书是冥婚仪式的第一个环节，不过柴雨生从来不看。

柴雨生主持冥婚自有一套流程，和其他所有的鬼媒人都不同，请他做鬼媒人，就必须按他的规矩来。

他主持冥婚，第一步是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