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1)

风清绝敏锐地察觉到了司遥之细微的变化。他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庞血色褪去，眼神里那点羞怯的光也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的慌乱与受伤。

她心中了然，自己的郑重其事，恐怕已让他猜到了几分。

凤灵国规矩森严，对男子约束尤多，讲究个‘女男有别’。她这般直白地邀他单独去暖阁，对他这样恪守礼教、声名在外的公子而言，怕是太过唐突，令他感到不安为难了。

这个念头在风清绝心中闪过。她不愿他因自己而名声受损，更不想让他陷入尴尬境地。

于是，风清绝神色未变，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筱竹，语气自然地吩咐道：“筱竹，去兰香宫、流光殿，请大皇兄和二皇兄到暖阁来一聚。”

她身边侍从有男有女，筱竹便是常随侍的男侍之一。

接着，她又对摇光道：“摇光，去氤氲宫请六皇妹，就说本王近日得了些有趣的新鲜玩意儿，邀他们暖阁一同赏玩品鉴。”

司遥之听着风清绝的吩咐，心中那点隐秘的希冀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

原来……并非独处。殿下特意叫来几位皇子皇男是为了避嫌？还是说，这所谓的“单独谈谈”，根本无关风月，甚至可能……是要婉拒？

他看着风清绝平静无波的侧脸，那刚刚升起的暖阁之约，此刻在他心中已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殿下此举，周全了他的名声，却也无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

那件披风上的温度，似乎也变得有些灼人了。

寒风卷过宫苑，枯枝轻颤。风清绝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目光落在身旁略显单薄的司遥之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蒙尘的琉璃，混杂着关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外面冷，你身子骨看着单薄，先随本殿去暖阁避避风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这话背后藏着千钧重担。

司遥之微怔，抬眸看向三殿下，清亮的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殿下怎知遥之身子……不甚强健？”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那份笃定，这关切来得突兀，又似乎……过于具体。

风清绝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刺绣，随即故作轻松地移开视线，投向远处萧瑟的宫墙：“咳，猜的。瞧着咱们凤灵国的公子们，大多体弱，多顾着你些总是没错的。”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但方才那一瞬的凝滞和眼底深处掠过的痛楚，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司遥之心头漾开涟漪。

司遥之的脚步不着痕迹地缓了半分。三殿下方才的神色……绝非寻常。

那眼神深处翻涌的，是沉痛？是追悔？仿佛透过他在看一段极其久远的过往。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如藤蔓般瞬间缠住了他的心。他按下惊疑，面上依旧温顺谦和，只将这份疑虑深藏，不动声色地跟随。

暖阁内炭火融融，驱散了外间的寒意。风清绝先前命人从昭和宫取来的海外奇珍已整齐摆放。她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个色彩斑斓的方块上。

她走过去，拿起那魔方，指尖在冰冷的棱角上停顿了一瞬，似有无限感慨，最终才轻轻递向司遥之。

“此物名唤魔方，海外搜罗来的。听闻司公子擅解机关巧术，此物或可解你一时之闷。”

她的语气刻意放得平淡，但那递出魔方时专注的凝视，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补偿般的小心翼翼，却清晰地落入了司遥之眼中。

司遥之含笑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光滑的表面，也触碰到她指尖残留的一丝微凉。“谢殿下。”

他试着转动了一下，结构精巧，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眼中顿时流露出新奇的光彩，抬头望向风清绝。

“你看，它有六个面。”风清绝的声音柔和下来，指向魔方，“寻其规律，转动复原，使每面颜色归整，便是功成。”

她解释着，目光却似穿透了眼前的物件，飘向某个虚无的角落，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疲惫与寂寥。

“听上去精妙有趣，遥之很喜欢，谢殿下费心。”司遥之温声道谢，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那目光里的疲惫与寂寥，沉重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紧。她为何会对着一个玩物露出这样的神情？

风清绝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她懒散地倚靠在铺着锦垫的贵君椅上，一手支颐，另一手执起温好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玉杯，她却没有立刻饮下，只是垂眸凝视着杯中晃动的光影，仿佛那里面映照的不是酒，而是支离破碎的过往。

她周身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那是一种勘破世情、阅尽千帆后的倦怠，一种站在绝顶却只觉荒寒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