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1 / 1)

正如风清绝交代风弦月的，太医院是宫闱之中必须紧盯的要处。

同理，在这北疆之地，散布于民间的各家医馆，便是她必须亲自探访的去处。

若她大张旗鼓，摆出王姬仪仗前去，只怕所见皆是粉饰太平，难窥真相。

她记得昨日入城时，长街之上是何等萧条。行人稀落，商贩无踪，唯有各处背风的墙角下，蜷缩着瑟瑟发抖的乞丐，成了这苦寒之地最刺目的景象。

这景象，在凤京是断然见不到的。十年前，风琬便颁下严诏，天子脚下，岂容褴褛？凤京城乃凤灵国都，集天下权财之盛，表面自是花团锦簇，一派盛世升平。

未曾踏足过凤京的人，穷尽毕生所愿，也无非是想去瞧一眼那天子脚下的富贵与繁华，仿佛那便是人间极乐。

风清绝轻笑一声，她这是当皇帝当出职业病了，见不得自己的子民挣扎着求生，走到哪里就想把改变革新带到哪里。

既然来了这北疆，那这里百姓的福祉她风清绝就管定了。

要让百姓过得好，吃饱穿暖，便是最根本的基石。

她已遣人前往北疆各处为最穷苦之人，分发粮食，助饥寒交迫的百姓熬过这个严冬。然而杯水车薪，府库所出，终难遍泽万民，只能先解那燃眉之急，救最危难之人。

授人以鱼，终是权宜；授人以渔，方为根本。仅靠施舍，岂能令百姓长久饱食？

她早已下令，命阁中农部精干尽出，踏遍北疆，务求探明何种作物能在此地丰产。

甚至不惜动用了些“非常”手段，从珍藏中取出形形色色的奇异种子，一股脑儿交给农部钻研，权当是一场浩大的“题海”试炼，先广撒网，再求良种。

温饱二字，温在食，暖在衣。今日出府的，远不止她一人。

少微、摇光、淳熙等得力臂膀皆被她分派出去。此行一为深入民间，体察最底层百姓的疾苦，知晓她们最迫切的需求；二则，便是要着手解决那“暖”字，北疆酷寒，御寒之衣，亦是生存之要。

而风清绝的目光，则沉沉落在了“医”字之上。

阁中传来的密报上写得清楚：北疆近十年，每到十月便疫病横行。除了风寒发热这些常见病，更有咳血、肺痨，或是浑身起疹后暴毙的病例，死者多是贫寒人家，连副像样的棺木都凑不齐。

她裹紧了粗布棉衣，往街尾那间挂着 “济世堂” 木牌的医馆走去。

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的决心 —— 要在这片土地上，撕开一道裂缝，把生路给百姓们递过去。

第145章 疮痍

她记得，前世的北疆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疫病。正因如此，当年北疆送回凤京的急报，在风琬的御案上也只落得个 “知晓了”的批复。

连史官都懒得多费笔墨，仿佛那些暴毙的性命，不过是北疆寒风里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可那件事发生之前，凤京却有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云越嵘。

风清绝的指尖在枯树枝拐杖上掐出一道浅痕。

当年她从青赫国回国，收到的第一份密报便是右相失踪已久。曾经门庭若市的右相府，早已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境地。

关于云家的覆灭，京城里众说纷纭。有人说她们是惹了江湖仇家，不然怎会如此干净利落。

云越嵘失踪不过半月，府里最有才干的几个女儿便相继离世，死状都透着诡异。

府中仅剩的那些柔弱无依的男人们守着空荡荡的宅院苦苦支撑，最终也只是徒劳。

最后偌大的相府，就只剩云温文一个嫁出去的曾经的云家人还活在人世。

风清绝望着医馆门楣上剥落的漆皮，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前世她只当是朝堂倾轧的寻常戏码，可如今站在这已有几分疫病横行势头的北疆，再想起云越嵘那头与北疆雪色般相似的白发，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风清绝扶着门框咳了半刻，才挪步进济世堂。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低咳两声。

不大的堂屋挤得水泄不通，地上铺着些干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或坐或卧，大多是老弱妇孺。

有个老妇蜷缩在角落，裹着露出棉絮的破袄，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胸口；旁边的孩童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哼哼唧唧，额头上敷着块发黑的布巾。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灰败的苦色，见她进来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堂屋正中摆着两张旧木桌，两位大夫正埋首诊脉。

一人刚写完药方，抬头时鬓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来不及擦就伸手去扶下一个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