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1 / 1)

风清绝不再看他，抱着漆淮序，步履沉稳地转身，踏出了这片狼藉血腥之地。

第169章 挣扎

一路无话。夜风微凉，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却吹不散漆淮序心头的迷雾。

他被迫依偎在风清绝的怀里，身体僵硬，心跳如擂鼓。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线条流畅而优越的下颌线，带着一种冷硬的、不容置喙的力量感。

他心中一片迷茫，如同坠入浓雾，忐忑不安如同藤蔓缠绕着心脏。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那样惨烈的情形之后……她非但没有一句斥责，没有一丝厌恶，反而……就这样抱着他离开了？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举动，比刚才的血腥更让他无所适从。他猜不透她的心思，这种未知，比直接的惩罚更让他心慌意乱。

风清绝抱着他，步履沉稳地踏入玉照轩清冷的寝殿。殿内烛火未燃，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朦胧的光晕。

她将他轻轻放在靠窗的小榻上，似乎是察觉到他单薄纱衣下透出的凉意，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手扯过榻上一床柔软的锦被，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像裹一个易碎的物件。

做完这些，她又转身，动作利落地点燃了榻边的暖炉，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一隅的寒冷和黑暗。

然后，她转身，没有任何停留，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内殿与外室相连的珠帘之后，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听不见。

殿内瞬间只剩下漆淮序一人，以及暖炉里木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被裹在温暖锦被里的漆淮序，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凝固着暗红血污的双手，在温暖的被褥里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冰凉。

她走了。

就这样……走了？

漆淮序慢慢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仿佛要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最好能消失在阴影里。

他下巴抵着膝盖，失神的双眼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隔绝了外界一切的殿门。

她还是走了。

她没有怪他杀｜人的疯狂，没有斥责他满手的血腥，甚至……还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照顾——裹上被子，点上暖炉。

但这恰恰说明，一切都结束了。

她履行了作为王姬对侍君的最后一点责任，无关痛痒，无关情分。这短暂的照顾，不过是她居高临下、随手施舍的一点……清理现场后的安置罢了。

呵……

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无尽苦涩和自嘲的冷笑，在漆淮序死寂的心湖里荡开，激起冰冷的涟漪。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在那一瞬间，在她抱起他，用她的衣摆擦拭他手上污血，甚至此刻将他裹在温暖被褥里时……

他那颗卑微到尘埃里的心，竟然可耻地、偷偷地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荒谬绝伦的奢望？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像风清绝那样的人……她是什么人？她是九天之上光芒万丈的凤凰，是手握权柄、俯瞰众生的王姬，她耀眼得如同正午的骄阳，高悬于九天之上，是这世间最夺目的存在，生来就该被万众仰望、追逐。

而他漆淮序呢？

他是什么？他不过是从出生起就被视为“灾星”、被母父厌弃、被家族当作耻辱和工具、连名字都起的随意的可怜虫！

他卑微如尘泥，低贱如草芥，在这世间活了二十年，从未得到过任何一份不带目的、不掺杂质的真心爱护。就连血脉相连的亲人，对他也是避如蛇蝎，唯恐沾染了他的“晦气”。

这样一个从骨子里就透着不祥、肮脏、卑微、连自己都厌恶的可怜虫……

竟然还敢痴心妄想，奢望那轮高悬九天的骄阳，会为他这粒尘埃停留？奢望她会接受他、垂怜他，甚至……爱他？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诞、最不自量力的笑话！

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照顾，恐怕已经是她所能给予的、对一个名义上侍君最后的、最大的“仁慈”了。

这无关情爱，甚至无关怜悯，或许……仅仅是她那深入骨髓的、不容旁人欺辱她羽翼下之物的规则在起作用罢了。

认清现实吧，漆淮序。

你永远，永远，都只配活在这冰冷的阴影里，仰望那轮你永不可及的太阳。

那点温暖，不过是错觉，是施舍，是……梦醒前最后的幻影。

他紧紧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任由那铺天盖地的自嘲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却再也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永恒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