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1 / 1)

时间在死寂的绝望中不知流淌了多久。漆淮序蜷缩在锦被里，仿佛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只有眼睫偶尔的颤动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得令他心脏骤停的清冷嗓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在想什么？”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漆淮序混沌的意识上。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之大几乎扯痛了伤口，那双因绝望和无声哭泣而红肿不堪、眼睑肿得像核桃、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猝然撞进风清绝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失语，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或者是被绝望逼疯了产生的幻觉。

“殿……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您……您没走？”

那语气里充满了死灰复燃般的惊疑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希冀。

风清绝就站在榻边，身姿依旧挺拔，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那双肿的跟桃似的、还挂着着泪珠的狼狈眼睛上，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听到他的问话，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反问道：“走？去哪？”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一丝看穿他心思的了然。

她向前倾身，距离近得漆淮序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伸出带着薄茧的指腹，不是安抚，更像是某种确认，轻轻拂过他红肿滚烫的眼皮，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点灰尘。

然后，她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恶劣的调侃，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你以为本王走了，自己躲在这里……偷偷哭鼻子？”

漆淮序从她清冷的嗓音里捕捉到那丝若有似无的打趣，这让他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又摇曳了一下。

他鼓起仅存的勇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她，声音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殿下，您不生气吗？”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忐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答案的渴望。

风清绝没有立刻回答。她姿态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她拿起旁边早已备好、浸在温水中的一块柔软棉帕，水汽氤氲。而后，她拉过他一只紧握成拳、沾满暗红污迹的手。

漆淮序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她不容置疑地握住手腕。

她的手指带着温热的湿意，力道平稳，开始一点点擦拭他手上凝固的、已经发暗的血污。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专注和耐心，仿佛在清理一件珍贵的、只是不慎蒙尘的器物。

“本王为何要生气？” 风清绝这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目光依旧落在他手上。

第170章 自我

随着血污被拭去，他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和掌心逐渐显露出来。然而，风清绝擦拭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她看到了。

那双手上，除了沾染的他人血迹，还有几道远比琴弦勒住时勒伤更深、更狰狞的伤口——

那是他自己在极度恐慌和绝望中，用指甲生生抠进掌心留下的！深红的皮肉翻卷着，边缘还带着凝固的血痂。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指甲缝里，深深嵌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细小的皮屑，那显然不是清墨的血，而是他自己掐破掌心时留下的“罪证”。

风清绝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深陷的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刺痛，让漆淮序瑟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探究地望进漆淮序惶恐不安的眼底。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以为本王生气，是因为什么？”

“是气你今夜处置了两个欺主不忠、以下犯上的刁仆？” 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意味，“还是气你……”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他伤痕累累的手掌，指尖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寒意：“……气你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伤害了自己？”

漆淮序被她最后那句话刺得心尖一颤，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原来她都看到了，看到他内心的崩溃，看到他的自毁，看到他所有的狼狈不堪。

然而，风清绝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他心头的阴霾。

她松开他的手，将那染血的帕子随意丢开，她重新看向他，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赞许？

“漆淮序。” 她唤他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