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1 / 1)

漆淮序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风清绝迎着他惊愕的目光，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充满力量感的弧度，如同冰原上乍现的微光。

“人活于世，尤其是活在这等弱肉强食的泥淖里，若连被欺到头上、被逼入绝境时都不敢反击……”

她微微倾身，靠近他，清冽的气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和蛊惑：

“那才真是……死不足惜。”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清晰地传递着她的信念：“本王不喜废物，更不喜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今日的反击，虽手段惨烈了些，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很好。”

风清绝那句石破天惊的“很好”，如同九天惊雷，狠狠贯入漆淮序的耳膜，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聪，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嗡鸣的空白。

他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用那双因哭泣和震惊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地锁定着风清绝的脸庞，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神情烙印进灵魂深处。

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还有一丝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不敢置信的依赖。

“殿下……” 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嘴唇微微颤抖。

风清绝却像是没看见他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或者说，她看见了，却选择了一种更“有趣”的方式回应。她拿过特地备着的以备不时之需的酒精，拔开瓶塞，浓烈刺激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没有丝毫预警，甚至没有看漆淮序一眼，便用棉花沾取了冰凉的液体，擦在他狰狞的伤口上。

“嘶——”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被烧红烙铁烫穿的剧痛，瞬间从掌心炸开，沿着手臂直冲脑髓。

这猝不及防的剧痛如同最猛烈的强心针，硬生生将漆淮序从失神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痛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瞬间飙出。

风清绝看着他那副痛到跳脚又强忍着的狼狈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轻笑道：“现在知道疼了？”

掌心火辣辣的疼痛持续刺激着神经，但这痛楚却奇异地驱散了漆淮序心中最后一丝盘踞的恐慌和忐忑。

她那番关于“反击”的肯定，像是一道坚固的壁垒，暂时挡住了外界所有的风雨，抚平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混杂着掌心尖锐的疼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再也忍不住，几颗滚烫的泪珠不争气地从红肿的眼眶里滚落，砸在染血的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风清绝，那眼神不再全是恐惧，反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子般的依赖和控诉，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丝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殿下……我疼……真的好疼……”

风清绝看着他这副终于卸下所有尖锐防备、露出最脆弱本相的模样，那抹恶劣的笑意似乎淡了些许。

“给你长个教训。” 但手上的动作，却违背了话语的冷硬，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缓了些。

她拿着棉花动作轻柔地沾，指尖带着一种与之前擦拭血污时截然不同的、笨拙的轻柔，避开翻卷的皮肉，只处理边缘。

一边处理，她一边用带着点嘲讽的清冷语调说道：“下次记住，不要再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

她抬眼瞥了他泪痕斑驳的脸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铁不成钢？

“平日里对着本王使那些勾魂摄魄、欲拒还迎的手段时，倒也算得上伶俐、花样百出。怎么到了这种真刀真枪、要豁出命去的时候，反而蠢得只会用指甲抠自己了？”

漆淮序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和卑微的认错姿态：“殿下，对不起，我错了……”

仿佛在这种时刻不论是不是自己的错都立刻道歉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风清绝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困惑。她凝视着眼前这个刚刚还爆发出骇人力量、此刻却又缩回自我厌弃外壳的男人，心底那份探究的兴趣愈发浓厚。

她真有几分好奇，安阳漆家所谓的“高门教养”，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怎么能把一个人，尤其是这样一个拥有如此激烈内在的人，雕琢成这般模样？

仿佛他生来就该是块垫脚石，感受、需求、甚至最基本的“自我”，都被彻底剥离、碾碎，然后被强行塞进一个名为“规矩”的模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