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7 / 21)

领口一圈蕾丝，跟他衣柜里那件内衬一个材质，刮着锁骨，痒。

裙摆贴着他的腿侧，每一次风过，布料就轻轻拂一下大腿，凉丝丝的，软。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又抬头，再看自己。连衣裙。他穿着一条连衣裙，站在他天天走的巷子口，傍晚的光把他笼成一团粉白色。

“谁给我换的！”他吼，声音在巷子里撞了一下，软软的，尾音还带颤，吼出来跟撒娇似的。他自己都听愣了。

他还没走到巷子口，面板又弹了一行：【校准衣物状态：浅粉内衬，已就位于衣柜外侧，处于触手可及范围。着装方案已生效。】他脚下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把它挂出来了。”他问。

面板安静着，像没听见。

风把裙摆吹起来，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腿弯。

他想起门厅鞋柜顶上那个灰扑扑的盒子，还有盒底那张卡上“生物传感纤维”六个字，后背凉了一瞬。

面板又弹出来，冰蓝色的字，公事公办的口气：【您的日常着装已根据当前形象偏好自动调校。您当前的体态轮廓与发声特征，与现有男性装束的匹配度已降至 61%。为保障沉浸体验的舒适与真实，系统已为您切换至匹配度 98% 的着装方案。】“我不管匹配度！”他伸手去扯领口，想把裙子撕下来。

指尖刚碰到蕾丝边，面板又跳出一行：【系统检测到您的抗拒情绪。根据《真实映射协议》第 4.2 条，本平台核心规则为“扮演真实的自己”。您的抗拒行为属于真实的情绪表达，将被记录为潜意识觉醒的一部分。】他看见右下角那个数字跳了一下。

【潜意识觉醒度：12.5% → 24.7%。】“这他妈有什么关系！”他吼，“我反抗就是我想觉醒？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心率 132 次/分，血流加速，皮肤电阻下降。根据您的生理数据，您当前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兴奋，是渴望的生理证据。您越反抗，越说明您在意；您越在意，越说明这是您真实的一部分。】他低头看着那行字，脑子嗡嗡响。

他妈的，他气得要死，他的身体在给这个系统提供“兴奋”的数据。

公输离想起这些天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应……皮肤变滑的时候自己心跳快了没有？

腰收进去的时候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多久？

那件浅粉的内衬，他翻来覆去看了多少个来回，心跳快不快？

他转身就往巷子外跑。

裙摆被他跑得飞起来，拍着大腿，凉。

他跑到记忆里单元门的位置，冲进去，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他看见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乱了一点，脸颊红，眼睛亮，胸口那一片，微微鼓起一个圆润的轮廓。

他看那个轮廓看了两秒，猛地别开眼，冲上楼，冲进自己那间虚拟的屋子，反手把门锁上。锁是虚拟的，可他的手在抖。

他找到虚拟终端，调出强制退出页面。

页面最下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强制断开神经链接】。

下面一行灰色小字：【警告：深度链接状态下强制断开，可能导致短暂神经反噬、眩晕、耳鸣、短暂意识中断。该操作将产生退出记录。】他看那个按钮。

手指抬起来，放上去。

眼前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