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7)

他呆呆地看着对⼿伸过⼿，⼀把将桌上的筹码全部扫进⾃⼰⾯前的筹码盒⾥，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翻本希望的塑料⽚，此时只像是⼀记记狠狠甩在他脸上的⽿光，满是空虚的嘲弄。

他紧扣桌沿的双⼿脱⼒般滑下，⽆⼒地垂在两侧腿边，整个⼈瘫在⽪椅上像⼀尊失去灵魂的⽊雕，眼睛直盯着空荡荡的桌⾯，连⼿指都懒得动⼀下。

“中本先⽣，看来今天运⽓不太站在你这边啊。”

⼀个⾝穿笔挺⿊⾊⻄装的壮汉从旁边⾛过来，粗厚的⼿掌重重拍在彻也的肩膀上，语⽓⾥满是戏谑的轻蔑。

这⼈是⾕贵志的贴⾝⼿下，外号“铁⽜”，满脸横⾁挤得眼睛只剩⼀条缝，脖⼦上挂着的粗⾦链随着动作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有话交代，赌场上输了就得认账。⾛吧，跟我进⾥⾯聊聊。”

彻也像个被牵着线的⽊偶般机械地撑着墙壁站起⾝，脚下软得踩在云端，踉跄着跟在铁⽜⾝后穿过赌场后门，钻进⼀条仅容两⼈并⾏的狭窄⾛廊。

墙壁上的⽼旧壁灯摇摇欲坠，昏⻩灯光将两⼈的影⼦拉得⽼⻓，⼀路拖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铁⽜粗鲁地推开门，⼀股混着浓烈雪茄味、⽼⽊头霉味与⾼级茶叶⾹的⽓浪扑⾯⽽来，呛得彻也猛地咳嗽两声。

房间不⼤，中央摆着⼀张磨得发亮的红⽊⼤班桌，桌后的⾼背⽪椅上，端坐着⾕贵志。

这位年约七⼗的⽩发⽼者，背脊佝偻得像被千⽄重压弯的⽼松，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像是被⼑凿斧刻过⼀般深。

双⼿紧紧扶着⼀根头部雕着盘⻰的乌⽊拐杖，虽然⾏动不便得连起⾝都费劲，但往椅⼦上⼀靠，浑⾝上下却散发出⼀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让⼈不敢随意喘⽓。

他的⽩发梳得纹丝不乱，⼀⾝深蓝⾊缎⾯上⾐熨得笔挺，胸前别着⼀枚温润的和⽥⽟佩，垂在⾐襟前随着呼吸轻微晃动，⽽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之处彷佛能将⼈内⼼的秘密戳穿。

“彻也，坐。”⾕贵志的声⾳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语⽓平淡却带着不容半分违抗的权威。

彻也脚下像⽣了根，僵硬地挪到桌前的椅⼦上坐下，双⼿死死捏着裤缝，双⼿发抖，眼睛盯着⾃⼰沾了灰的鞋尖，连抬头看⾕贵志⼀眼的勇⽓都没有。

此时铁⽜已经站到门⼝，宽厚的肩膀⼏乎挡住了整扇门，双臂环胸靠在墙上，活像⼀尊挡路的铁塔，堵死了这房间唯⼀的出⼝。

“你今晚在我这输了三千万。”⾕贵志缓缓开⼝，枯瘦的⼿指轻轻敲着桌⾯，节奏缓慢却重击在彻也的⼼头，胸前的⽟佩在⽔晶吊灯的照射下闪过⼀道寒光。

“我这赌场开了三⼗年，从来只有⼈乖乖送钱进来，还没有⼈敢⽋着我的债赖账。这规矩，你不会不懂吧？”

彻也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喉咙⾥像塞了团浸满⽔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只能埋着头，连呼吸都变得⼩⼼翼翼。

⾕贵志冷哼⼀声，⿐腔⾥挤出的⽓⾳像冰碴⼦般划过空⽓：“我不管你是去借⾼利贷，还是卖房⼦卖地，明天中午⼗⼆点前，三千万⼀分不少得送到我⾯前。要是敢跑，或是跟我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握着拐杖的⼿猛地⽤⼒，盘⻰拐杖的底端狠狠砸在实⽊地板上，发出“咚”的⼀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轻轻颤动。

“你⽼婆彩佳那双天天穿着丝袜的细腿，怕是以后只能瘫在床上，连袜⼦都穿不上了。”

彻也猛地抬头，满眼惊恐，嘴⾥发出“嗬嗬”的⽓⾳，想说些什么，却被⾕贵志挥⼿制⽌。

“别跟我讨价还价，彻也。”⾕贵志的语⽓依旧平静，却字字诛⼼，“你⽼婆三⼗⼀岁，最爱买进⼝丝袜，家住在⽥代⼩区三栋⼆单元⼗五楼，还有个⼗⼆岁的⼉⼦叫⼤辅，在实验⼩学读六年级，放学喜欢绕路去巷⼝买炸鸡，连你们家有⼏张椅⼦我都⼀清⼆楚。别逼我动真格，不然你们⼀家，都活不过明天晚上。”

彻也的脸⾊瞬间变得惨⽩如纸，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的冷汗滚滚落下，打湿了膝盖上的裤⼦。